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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荞米线的记忆

我们到的时候,已经有好几个邻居前来帮忙了。灶台里生了火,火舌扑哧扑哧往上窜,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女人们一边剥食着刚从栗子树下捡来的栗子,一边谈着田地里庄稼的长势,等着锅里的水烧开。

水终于冒泡了,水面的热气打着旋儿,你追我赶地奔向四面八方。女士们分工合作,一人挥动锅铲,在水里顺时针搅了起来;另一人手抓细腻白皙的荞面,均匀地撒在水面上。刹那间,锅里的水变成了嫩黄色,水面升腾起来的热气裹着些许白面,热情地朝人的脸上、身上扑。

搅面糊、榨荞米线是个力气活。刚开始的时候,搅拌的人很轻松,手握锅铲一点儿都不费劲儿,随着放入锅里的荞面越来越多,锅里的面糊变得越来越粘稠,手里的锅铲随之越来越沉重,大家只好轮流搅拌。要知道,面糊的粘稠度直接关系到荞米线的成色品相。面糊越粘稠,榨出来的荞米线越顺滑爽口,不易断,为了这个,女士们挥汗如雨。

等到面糊变得金黄结实,彻底熟透,便到了可以榨荞米线的时候了。一人用桶打来大半桶水,一人将米线筒架在水桶上,扶稳,一人用锅铲将面糊捞起放入米线筒,一人手持榨荞米线的木棒,用力往下挤压。随着用力,一根根细长的荞米线乖巧地顺着米线筒的小孔缓缓流出,进入清水里冷却。榨完一筒,要换一次冷水,不然,水烫了榨出来的荞米线易碎。换了几次人,终于把一大锅荞面糊变成了荞米线。
厨房里,还有几个人忙着做酸汤,荞米线好吃与否,主要靠酸汤来调。主人拿出珍藏的干鸡枞、鸡枞汤。大厨将蒜泥、番茄泥、姜末、苤菜根、生辣椒等一起在油锅里爆香,加盐巴、水,放入鸡枞汤、鸡枞,中火熬煮十分钟左右,盛入盆里,兑入适量凉开水、米醋,再根据自己的口味,配以辣椒油、花椒油、芝麻油、芫荽、腌豆腐水,一盆色香味俱全的酸汤就做好了
把荞米线从冷水里捞出来,在筲箕(shao ji)里虑去水分,放入白瓷碗里,舀一勺酸汤。金黄的荞米线,黑色的鸡枞,鲜红的番茄、辣椒,碧绿的芫荽,雪白的蒜泥、芝麻……这么多的颜色搭在一起,看了不禁让人垂涎三尺。挑一口送进嘴里,酸香爽滑,驱热解暑,刚才搅面糊、榨荞米线的辛苦劳累,在荞米线入口的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。

我对荞米线的记忆,从童年时代便开始了。每年七八月份,新荞收入家中,晒干入仓,母亲总让父亲先去磨一袋新荞来尝鲜。磨来的荞要用不同的筛子筛三次,第一次去掉粗糙的荞壳,用来填充枕头,或是盖在撒过菜籽的菜地里,不长草。第二次筛出较粗的面,用来喂猪。第三次用较细的铁丝网筛,筛出来的面才是人吃的,做荞粑粑、荞面糊、荞果饭、榨荞米线均可。

下雨的日子里,全家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,母亲拿出新荞面,用滚烫的开水和了面,做了大大小小的荞粑粑放到熊熊燃烧的火炭上烧(烤)起来。我们总会变得特别勤快,帮着母亲烧(烤)了新绿的辣椒,剁碎,放好调料,再夹出几块腌豆腐,等着荞粑粑一点一点变黄,变脆。那时候,连等待的时光,都变得那么美好。

要是遇到天气晴好,又刚好是农闲的日子,便是吃面糊、荞米线的大好时机。左邻右舍几个女人一吆喝,便各自从自家园里找了佐料,相聚到某家。大家有的烧火,有的洗佐料,有的做酸汤,七手八脚,不一会儿,热腾腾的荞面糊或者凉丝丝的荞米线便上桌了,大家边吃边谈论农事,互相交流,其乐融融。